醜化、貶低、虛構:
【編者按】
電影 《八佰》 自上映以來,一直伴隨著關於歷史敘事、國軍抗戰定位與意識形態表達的爭論。不少官方学者认为影片美化了国民党和国民政府。本文作者認為影片有醜化、貶低、虛構从而扭曲了中華民國政府領導抗戰的歷史主體性。
但無論立場如何,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是:
影片中不僅出現了國軍官兵浴血奮戰的正面形象,也呈現了上海民眾的熱血支援,更大量使用了中華民國國旗、國歌等具有強烈歷史情緒感染力的元素。在過去相當長時間裡,這類表達在大陸主流商業大片中並不多見。它至少讓長期被故意抹杀、丑化的国军将士以正面形象重新進入大眾視野。
而最終,中共仍然批准其大規模公映,並未將其定義為「否定性」作品。《八佰》成為疫情後中國影院復工階段最重要的「救市影片」之一,票房與社會影響均極為突出。
原因何在?
主要原因是,中共意识到,在网络时代,继续公然造谣说:共军是抗战的中流砥柱,国民政府不抗日,国军望风逃窜。已经行不通。
于是对国军和国民政府的抗战叙事作了一些迂回的改变,承认,国民政府是抗战时期中央政府;国军承担了正面战场主要作战。但明确是有限肯定,并加以严格的框架化:
一、允許表現國軍抗戰,但必須納入中華民族整體抗戰敘事
二、强调全民抗战与中共领导地位。
三、引申到,最终胜利“是在中国共产党倡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下实现而非“中华民国”领导!
五、可以谈抗战,但不要演变成现实政治认同讨论。不能延伸为对“中华民国合法性”的重新肯定。
而本文论证了这部影片的底层逻辑是符合中共设定的叙事框架的,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影片在2019年6月被取消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放映,还是于2020年8月21日在全国上映。
客观的说,尽管中共对抗戰敘事作了政治框架的限制,但對「國軍正面抗戰」的呈現空間,还是有一定程度擴大。
由此,《八佰》會在上映多年後,依然持續引發關於抗戰記憶、歷史主體與民族情感等等的複雜討論。并且,这些讨论自然延伸到:“谁是抗战主力”?“国军与共军贡献比较”;“民国历史再评价”;“中华民国的合法性及其历史地位”;“国民政府的国际地位”等等敏感的议题。
这是中共部分失控的结果。在这个意义上,《八佰》还是起了一点积极的触动作用!
中廣 2026-05-04 12:37(05-04 13:24更新)
作者:新聞編輯
《八佰》表面上以高度場景化的方式歌頌四行倉庫國軍的英勇,實則表現了一群「悲壯但註定失敗」的國軍官兵悲劇,將他們包裝成「失敗英雄」。他們越悲壯,越襯托出國軍和中華民國政府整體的失敗與無能。圖為《八佰》劇照。
塑造「失敗英雄」 醜化國軍官兵的浴血犧牲
《八佰》表面上以高度場景化的方式歌頌四行倉庫國軍的英勇,實則表現了一群「悲壯但註定失敗」的國軍官兵悲劇,將他們包裝成「失敗英雄」。他們越悲壯,越襯托出國軍和中華民國政府整體的失敗與無能。這種創作邏輯,將中華民國國軍在1937年淞滬會戰乃至整個八年對日抗戰中的浴血奮戰,簡化為必敗的徒勞犧牲,進而淡化甚至消解國軍在二戰和抗戰的歷史貢獻。
《八佰》的敘事刻意迴避了一個基本事實:淞滬會戰並非國軍被動應戰,而是中華民國政府在民國26年七七盧溝橋事變後,在華北面臨平綏、平漢、津浦三線受日軍進逼的戰略困局下,主動將戰場拉向上海並發起進攻,藉此打亂敵軍速戰速決部署。當時日本帝國原欲三個月內結束戰爭,但正是淞滬會戰迫使日方不斷增兵、延長戰線,使抗戰走向長期化,為中華民國贏得國際關注與支持,進而爭取了寶貴時間,也讓全世界看見全國軍民抵抗侵略的決心。
淞滬會戰的結局,國軍撤退並不令人意外,畢竟雙方經濟基礎、裝備與綜合國力差距巨大。但中華民國抗戰從來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國力、戰略縱深與國際支持的時間、空間持久消耗戰。四行倉庫保衛戰作為淞滬會戰尾聲,真正的歷史意義不僅在於軍事,更在於那面飄揚於砲火中的中華民國國旗,她成為全體軍民共同守衛中華民國的象徵,89年來始終感動人心。所以四行倉庫國軍從來不是戰略和全局的失敗者,他們所代表的是自最高領袖到普通軍民在極端劣勢下仍選擇抵抗的中華民國精神。這是《八佰》刻意淡化甚至迴避的歷史核心。
以抓丁扭曲中華民國政府的戰爭動員
九一八事變後,中華民國政府開始了國防建設和全民戰爭動員,各地軍民不斷舉行作戰演習、防空演習和軍事訓練。加上又處在剿共戰事中,戰爭對當時的很多人來說其實並不陌生。
《八佰》中透過加入四行倉庫保衛戰的湖北保安團,將國軍基層士兵塑造成一群被強行抓來、對戰爭殘酷毫無認知的「壯丁」。他們先是被迫投入前線,後又在上海戰局潰退之際,被迫充當高層的政治演員道具而留守四行倉庫,藉此營造個體被裹挾的悲劇感。然而,這嚴重偏離史實,刻意扭曲了中華民國的全民動員體制。
1930年代的保安團,並非臨時抓來的烏合之眾,而是國防制度中的特殊力量。他們隸屬各省政府,又同時接受內政部、軍政部與國軍參謀本部的指揮。他們既不同於警察,也不同於常備正規軍,而是具有地方守衛與戰時動員功能的準軍事後備力量。平時,保安團負責維持地方治安、協助行政與防務;戰時則依國家動員命令轉入正規軍作戰序列。1930年代的保安團尤其是湖北地區的保安部隊,不僅要接受正規軍事訓練,還曾參與剿共作戰,並在日本侵略壓力日益升高的背景下,納入到中華民國政府的戰備規劃中。所以,作為應對全面戰爭的重要後備力量,保安團戰士絕非電影所呈現的是一群對戰爭毫無概念、只知逃避的被動壯丁。
七七盧溝橋事變後,國軍依戰區體系全面重整軍隊,展開大規模擴編,大量省級保安團正是在此背景下改編、補充進入國軍正規作戰序列。因此,保安團是全民國防體制的一部分,反映的是中華民國政府在全面抗戰前已逐步推動的戰爭準備與後備組織能力。《八佰》刻意抽離這一史實,將本具軍事屬性的保安團去歷史化、去專業化,扭曲為被強迫上戰場的散兵游勇,藉此凸出國軍和政府的混亂,進而貶低中華民國政府的戰時動員。這種敘述表面上是在刻畫小人物的悲劇命運,實際上卻以所謂只依靠軍隊、不依靠人民的「片面抗戰」視角來遮蔽抗戰歷史的多樣性,將原本國家性的國防動員力量,扭曲為混亂、被動且缺乏準備的臨時徵兵,其心可議。
陰險的特派員:貶低中華民國政府領導抗戰
《八佰》中,由黃曉明飾演的國軍大本營特派員,是極具象徵性的關鍵角色。他代表最高統帥部介入四行倉庫保衛戰。命令守軍死守的是他,下令最終撤離的也是他。《八佰》對這一角色的塑造,完全建立在陰謀論與工具論之上。這位特派員沒有保衛國家的意志,也缺乏家國情懷,有的只是冷酷的算計與政治權謀。四行倉庫守軍在他的安排下,被描繪成中華民國政府用來向國際進行表演的宣傳道具,前線官兵的生命服從於高層的算計和政治任務。在影片結尾,特派員作出了「雜牌軍殿後、中央軍先撤」的決策,進一步強化其冷血、自私的形象,營造前線國軍被最高當局出賣的悲劇感。
這種高度臉譜化並充滿道德貶抑的書寫,將中華民國當時的抗戰領導體系塑造成虛偽、冷漠且只顧政治利益的官僚機器;將抗戰歷史簡化為中華民國政府對基層士兵的冷酷利用,不僅抹去了歷史的厚重,也是在刻意削弱中華民國政府領導抗戰的歷史合法性和正當性。
四行倉庫保衛戰在歷史上確實具有宣傳功能,向國際社會展示國軍的抵抗意志,爭取輿論支持。但這並不等於將守軍生命當作「表演工具」。抗戰初期,中華民國政府在裝備、經濟與國際環境均極端不利的條件下,在外交與政治層面全面出擊,是堅苦抵抗的卓越表現。
但《八佰》以特派員闡述了深刻的隱喻投射:中華民國政府和蔣中正委員長不再被看作是全國抗戰的領導者,而是成為精於算計、漠視官兵生命的操盤者。這不但否認中華民國政府領導全國軍民抗戰的歷史事實,也呈現了另一種抗戰史觀:抗戰是愛國者、全民族的自發抵抗,他們之上沒有中華民國、沒有統帥、沒有政府;有的只是一種被去國家、去政府脈絡化的國族共同體;正是在這種去脈絡化的國族共同體感召下,那些在《八佰》中原本想逃跑、原本害怕犧牲的國軍士兵,完成了向英勇戰士的人格轉變。這是非常典型的革命現實主義文藝創作手法。
用「布魯塞爾會議」醜化美國
《八佰》多次提及,四行倉庫保衛戰是為了「布魯塞爾會議」,以此暗示:八百壯士的堅守,是為了爭取列強支持,但最終國際社會袖手旁觀,國軍只能被迫孤軍奮戰。這強化了四行倉庫的悲壯性,營造出「西方列強終出賣中華民國」、「西方靠不住,只能靠自身」的政治寓言。
歷史上,顧維鈞代表中華民國政府參與1937年的布魯塞爾會議,核心目的是依據《九國公約》,訴諸國際體系制止日本侵略並爭取外援。中華民國政府將外交作為抗戰整體戰略的一部分,這是近代戰爭中的常見做法。
更重要的是,《八佰》對布魯塞爾會議的描繪,刻意忽略國際局勢的複雜性。1937年時,歐洲列強因納粹德國與法西斯勢力擴張而深陷安全焦慮,英法對遠東事務投入有限,這是其戰略能力受限,而非單純見死不救。相較之下,當時對日本軍國主義立場最強硬的,恰恰是美國。七七事變後,美國國內對日本侵略的不滿快速升高,著手廢除了日美通商協定。抗戰中後期,國軍能夠堅持到底,與美國援華密不可分。
所以《八佰》對布魯塞爾會議的片面敘事,有意淡化乃至抹祛西方尤其是美國在抗戰中的歷史作用。影片將外交描繪為註定失敗的幻想,反而把抗戰壓縮成孤立無援、自我犧牲的民族神話,無視中華民國政府外交人員的努力,也無視抗戰勝利本身正是軍事、外交與國際援助共同作用的結果。這種選擇性敘事是在建構一種符合當代需要的反西方主義和疑美論話語。
(編者註:民國時期中華童子軍的領巾(包括女童軍)常使用:藍色、綠色、卡其色、深色領巾。)
《八佰》對四行倉庫保衛戰的另一重要改寫,是將守軍的抵抗表現為高度依附於民眾支援的全民運動。影片中,民眾冒死往接通通訊、運送物資,以自身生命作為守軍延續抵抗的保障。這表面上是在呈現軍民同心的抗戰精神,但重心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軍民合作,而是刻意強化「群眾」作為歷史主體在社會發展進程中的作用,將前線國軍的抵抗置入在「全面抗戰」的政治敘事框架之中。
通常的「軍民合作」與「全面抗戰」並非完全相同概念。前者是國家戰爭中,民眾作為後方支援力量,提供補給、救護、兵源與精神支持,而軍隊仍是戰場上的主體。「全面抗戰路線」具有明確政治內涵,與「全民族抗戰」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及「發動群眾、依靠群眾、組織群眾」等脈絡相通,強調群眾動員本身才是戰爭勝利的根本來源,將群眾提升為決定歷史走向的核心力量,而國家的角色與作用則被虛化。
《八佰》將四行倉庫的軍事抵抗轉向「人民支撐下的武裝抗爭」,這種敘述安排削弱了國軍作為戰場主角的歷史主體性,突出了政治意識形態層面的「人民」。這樣的意識形態轉換甚至體現在服裝符號細節上。歷史上,將中華民國國旗送入四行倉庫的確是女童軍楊惠敏。然而在《八佰》中,楊惠敏的童軍制服卻是搭配「紅領巾」這一視覺元素。這一設計並非中性選擇。因為在1930年代,只有蘇聯少先隊才佩戴紅領巾。中華民國時期童軍或西方童軍斷然不會將紅領巾作為服飾款式。將帶有蘇式群眾政治意涵的紅領巾植入國軍抗戰歷史場景,不只是美術設計選擇,更具有鮮明的象徵替換效果。
所以,《八佰》透過群眾敘事與紅領巾符號,完成了歷史主體的轉移:四行倉庫保衛戰被包裝為「人民群眾支撐抗戰」的寓言,原本屬於中華民國與國軍的抗戰記憶,被納入到以群眾為中心的全面抗戰話語中,從而淡化乃至邊緣化國軍作為八年抗戰主導者的歷史地位。
勿混同!《八佰》不是八百壯士
整體看,《八佰》雖以四行倉庫保衛戰為題材,並融入了中華民國國旗、國歌等歷史符號,但對真正組織淞滬會戰、統籌部署、爭取外交支持的中華民國政府,卻採取隱身的處理方式。但正是中華民國政府領導了堅苦卓絕的八年抗戰。電影也沒有涉及蔣委員長,唯一指向他的,是那位特派員:一個毫無愛國心、陰沉冷酷的政客。很多人的確在《八佰》中看見了國軍士兵的流血犧牲,看見了群眾熱血支援,也看見了中華民國國旗與國歌帶來的情緒感染,甚至因此被感動。但很多人卻在《八佰》中看不見一個具體真實並領導抗戰的中華民國。在這樣的敘述結構中,中華民國國旗與國歌是被抽離歷史意義後,用以收割民國熱票房紅利的鐮刀工具,切斷了抗戰歷史背後的真正主體脈絡。
《八佰》是一部以革命現實主義為基底,融合革命英雄主義與浪漫主義美學的戰爭敘事作品。它將四行倉庫保衛戰從中華民國國軍捍衛國家的歷史事件,轉化為小人物、群眾力量與體製冷酷互動的政治啟示錄。《八佰》不是真實的「八百壯士」,二者不能混同。而不能混同的,又豈止是電影和歷史?還包括理解抗戰的立場和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