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很多人都有一種相似的感受:
不是突然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生活,一點一點地變得困難了。
失業的人越來越多;
而再找一份工作,卻變得越來越難。
35歲成了再就業邁不過法人門檻;
大街上的門店一間間消失;
商場裡冷冷清清;
熟悉的品牌悄然退場。
買房的人,掉進了深坑;
不買房的人,反而成了「贏者」。
曾經,年輕人相信:
只要努力,生活會慢慢變好。
而現在,他們越來越清楚地感受到:
無論多努力,似乎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於是,人生的重大決定被一再推遲:
不戀愛、不結婚、不買房、不生娃。
「躺平」從一種情緒,變成一種集體選擇;
「我們是最後一代」,不再只是玩笑,而成了一代人的心態。
人們遇到個別困難時,往往會歸因於「運氣不好」。
但當失業、收入停滯、資產縮水、社會流動受阻、未來預期全面下降等等問題同時出現、彼此疊加時,問題就已不再是運氣,而是系統出了問題。
從現象層面看,近年來,大陸經濟同時承受多重壓力:
外部貿易摩擦加劇,外資持續收縮,製造業與服務業倒閉成潮,房地產深度下跌,按揭購房者資產負債表崩塌;中產階層迅速萎縮,失業率攀升,地方政府財政承壓,人口結構迅速惡化,人口負成長與超高齡化幾乎不可逆,能源、糧食與社會安全風險同步上升。
既有的研究往往將這些問題分別處理,或簡單歸因於「周期下行」。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
在政治上專制,經濟上雖有部分鬆綁但沒有制度保障的大陸社會,各種內在矛盾早已累積;當外部衝擊到來時,它們並非被創造出來,而是各種單個的問題被同時觸發並通過一系列內生機制相互觸發、相互放大,從而最終演變為系統性危機。
被廣泛注意到的是,從時間順序與衝擊來源看,美中關稅戰構成了這一輪危機的一個清晰的初始觸發點(trigger),所以許多觀察者認為:關稅戰是這一輪危機的根源。
但我們認為,這一判斷抓住了表象,卻錯過了核心。
關稅戰不是原因,而是一場壓力測試。關稅戰只是加快危機顯性化的觸發器,使原本可被延緩、掩蓋或局部化的結構性矛盾,迅速顯性化並相互疊加。
我就從觸發這一輪危機顯性化的關稅戰開始展開討論。
202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達隆·阿西莫格魯(Daron Acemoglu)指出,一個國家的長期經濟表現,並不取決於文化、資源或民族性,而根源於其政治制度與經濟制度的性質。
他將政治制度與經濟制度分別區分為兩類:包容性(inclusive)與汲取性(extractive),由此形成四種制度組合:
1. 包容性政治制度+包容性經濟制度
2. 包容性政治制度+汲取性經濟制度
3. 汲取性政治制度+包容性經濟制度
4. 汲取性政治制度+汲取性經濟制度
歷史反覆證明,只有第一種結構,才能支撐長期穩定的經濟增長與社會進步,即便也會發生週期性的危機,但因為有自我糾錯和調節功能而回歸正軌。而第四種結構,則幾乎無一例外地通向停滯、危機與動蕩。並由於其缺失糾錯和修復功能而最終崩潰。
中共國,正是典型的第四種制度結構。
用人們更熟悉的語言來說,就是:一黨壟斷權力的政治制度,決定了高度集權、以國家意志為中心的經濟制度。
這一制度模式並非原創,而是基本承襲自前蘇聯的政治—經濟體制。
制度演化的表象與不變的內核
自1949年以來,中共國的政經制度在形式上經歷過多次調整,但其制度內核始終未變。
政治制度的演變:
• 集體領導
• 個人獨裁
• 回歸集體領導
• 再次走向個人獨裁
經濟體制的演變:
• 公私並存
• 高度集權的計劃經濟
• 新一輪公私結合(改革開放)
• 再次走向「國進民退」的國家主導模式
這些變化,更多是權力運作方式與資源分配手段的調整,而非制度性質的根本轉變。
阿西莫格魯以「蘇聯經濟奇蹟」為經典案例指出:
在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下,汲取性制度可以在初期,通過強制動員資源、重新配置勞動力與投資,實現一段高速增長;但由於缺乏多元自由與激勵機制,創新能力終將停滯,制度無法轉換到可持續增長軌道。最終,當內外壓力累積到臨界點,經濟與政權便會以「脆斷」的方式崩潰。
蘇聯與東歐共產制度的解體,對中共而言,既是震撼,也是恐懼。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共在1980年代初啟動了經濟改革。這場改革並非源於制度自省,而是一種政權自保下的被動選擇。中共在保持一黨專制與政治高壓不變的前提下,在經濟制度層面暫時吸納了部分包容性元素:向地方放權、允許私營經濟存在、引入市場競爭機制、默許民間創業活力,並在「中央宏觀控制」框架下,形成所謂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這一制度混合,在特定歷史條件下,釋放出了巨大的增長能量。
改革初期,大陸擁有廉價而龐大的勞動力,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又恰逢全球化的黃金時代,歐美市場全面開放,資本、技術與訂單大量湧入。這些外部條件與有限制度鬆動的疊加,造就了三十多年高速增長的「經濟奇觀」。
但必須指出的是:
這並不是汲取性制度的自我優化,而是對包容性制度力量的有限借用。
這一輪危機的真正原因
2012年習近平上位後,這一制度混合的平衡開始逆轉。
習近平一方面對私營經濟與市場自主性的擴張產生深度警惕,認為其已超出「輔助工具」的範圍,可能動搖政權根基;另一方面,又陷入認知誤區,誤以為以國有經濟為主體、民營經濟為附庸的「北京模式」已經
成熟到可以反向收縮市場空間。
此後,經濟制度開始系統性回收改革紅利,「國進民退」重新成為主旋律,對市場、企業與個人的控制全面加強,有限存在的包容性元素被持續壓制。而再次強化的個人獨裁與新一輪國進民退就是這一輪經濟危機的真正原因。
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升溫,開始了關稅戰。關稅戰觸發了隱形存在的危機,可以說關稅戰是這一輪經濟危機顯性化的起點。但是來自製度性的放大器和獨裁者失智的決策產生的放大效應才是危機持續擴大的關鍵因素。
事實上,關稅戰觸發了大陸經濟運行中的各類危機放大器,但更重要的是刺激了習近平的逆反心理,讓不忘意識形態初心的習近平更強化了「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的認知,認定為了維護政權的安全,必須加大力度,系統性回收改革紅利,強力推進「國進民退」,消除那些依靠私企成長起來的社會達人的影響力。
2020年當房地產在長期高槓桿與土地財政激勵下無序畸形擴展,走到邊際極限時,習近平首先對病危的房地產實施了休克療法。相關部門按照習近平的指示,祭出「三道紅線」直接刺破了房地產泡沫。2021年房地產巨頭恆大轟然倒下。此後,對私營經濟標誌性企業阿里巴巴、螞蟻集團的整肅,這兩個事件成為制度轉向強有力的公開信號,民營企業的信心遭到根本性破壞。又疊加習核心對疫情「親自部署,親自指揮」的非理性防控措施,對經濟的致命打擊,三十多年的表面繁榮迅速褪色。
儘管,不是基於制度根本改變的經濟改革也會走到極限而產生危機,但會延後一長段時間。
而如此快速的發生當前的全方位、綜合性社會與經濟危機,是由汲取性制度再次強化的個人獨裁與新一輪國進民退共同作用下產生的。並且在外部環境(關稅戰)的觸發下,通過一系列內生機制相互觸發、相互放大,不斷循環交替再加上習當局的失智舉措,進入全面爆發而不可收拾的困境。
面對如此局面,中共當局已顯露出明顯的政策枯竭。即便是2024年高達數萬億規模的「化債+增額」方案,也只能延緩市場崩潰,無法觸及危機根源。在缺乏制度改革意願的情況下,政權只能依賴短期行政手段
勉力支撐,而系統性下行的趨勢無法
改變。尤其是在當今聖上治下,權力高度集中、排除了技術官僚和智囊
的決策參與,糾錯機制徹底失靈。決策越來越依賴聖上個人及阿諛奉承的跟班們的判斷與意識形態敘事,而非現實反饋。在「東升西降」的宏大幻象中,結構性危機被系統性忽視,於是
1)外資撤離,有去無回;
2)房價下跌,深不見底;
3)中小企業、實體店大面積倒閉,惡性蔓延;
4)就業持續惡化,看不到迴轉的希望;
5)中產階層大規模縮減,甚至消滅;
6)年輕一代普遍躺平、「最後一代」成了絕望的宣告!
這一切習當局視若無睹,還不斷強化對外對抗姿態,以台海緊張、中日對立為背景,推動准戰時動員體制,為長期對抗型經濟結構鋪路。其目標不是改善民生或修復經濟,而是不惜自毀經濟,試圖在地緣政治對抗中「重塑秩序」,甚至幻想在與美國的全面博弈中取得決定性勝利,建立由當今獨裁者個人意志主導的所謂「人類命運共同體」。
當權力脫離現實約束、戰略脫離社會承受能力時,風險不再是累積的,而是跳躍式的。如同前蘇聯,中共國已進入:制度僵化→經濟停滯→財政崩壞→信心坍塌→政權脆斷的不歸路。問題只在於時間,而非方向。
中共政權的「脆斷」,是在這種結構性失衡中逐漸成形,並隨時可能發生。中共國的危機,不是政策失誤,而是制度宿命。
當一個外來意識形態為本、以暴力奪權、拒絕憲政與包容的政權,統治一個古老文明的大國,其崩潰只是遲早問題。
在這本小冊子中,我們將依次探討以下問題:
第一、中共國政治與經濟制度的形成、演變及其本質;
經濟改革的緣由及實質。為何其經濟改革無法轉化為可持續增長而最終失敗?為何結構性危機與對外衝突具有內在必然性。
第二、當制度性危機被外部環境觸發後,習當局的權力回收與戰略冒進如何加劇危機的全面爆發。並使外部環境近一步惡化,迅速轉化為系統性危機。
第三、習當局針對一系列危機所採取的應對措施及其實際效果。
第四、中共政權如果還有懸崖勒馬的意向,還有哪些可採取的應對選項,以及這些選項各自的政治及經濟的後果。
第五、若中共政權不能主動完成制度轉型,必然走向「脆斷」—-脆斷的路徑;以及中共後,大陸社會可能面對的重建方向與制度選擇。
而我們預先在此提示:在各種可能性中,回歸中華民國憲政制度,是唯一在歷史合法性、制度成熟度與國際兼容性上同時成立的方案。並且將對世界作出巨大貢獻。
同時也要作一個說明:
本文中所說的:中共國、中國大陸、大陸、中華民國淪陷區,淪陷區表達的是一個意思,即偽政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疆域。
本文中所說的:中共當局、政府、官方、北京、習當局,指的都是:習近平獨裁統治的現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