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文明倒退、權力失衡與中共統治危機的結構性加速
作者:艾地生
回顧習近平執政十餘年的政治軌跡,可以清晰看到一條不斷加速的反文明倒退曲線:從對制度約束的逐步拆除,到對社會自主性的全面壓制,再到最高權力結構內部的高度緊張與不穩定。這一過程,並非偶發偏差,而是個人化統治邏輯在當代中國語境中的系統性展開。
習近平上台伊始,即以「反腐敗鬥爭」為突破口,重塑權力結構。反腐在初期曾獲得一定社會支持,但很快演變為高度選擇性的政治清洗工具,服務於權力再集中。與此同時,律師群體、媒體人、學者、民間組織與宗教社群遭到持續打壓,公民社會被系統性削弱。言論空間急劇收縮,學術與思想領域被納入意識形態整肅範圍。
2018年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是這一倒退進程的關鍵節點。它不僅終結了改革開放以來有限的權力交接規範,也標誌著個人意志正式凌駕於制度之上。此後,個人崇拜被重新合法化,政治忠誠成為壓倒一切的標準,理性討論與專業判斷不斷被邊緣化。疫情期間的「清零政策」,則將反文明治理推向極端:科學理性讓位於政治表態,地方政府在恐懼中層層加碼,社會成本被無限放大。這一階段,政權與社會之間的信任關係遭到深度破壞,其後果至今仍在顯現。
進入近年,隨著經濟下行、財政壓力加劇、社會不滿累積,權力高度集中的副作用開始向體制核心迴流。外界注意到,軍隊系統與安全系統在公開層面的異常動向增多,權力配置與人事安排呈現出前所未有的不透明與緊張感。有關高層權力關係的各種跡象與傳聞,恰恰反映出一個事實:當最高權力缺乏制度化約束時,任何個人統治都不可避免地製造內部不安與結構性猜疑。
無論具體人事博弈的細節如何,這種緊張本身,已經構成政權脆弱性的明確信號。它並非統治穩固的表現,而是死亡螺旋進入高階階段的外顯癥狀。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中國政治正在呈現出一種典型的「死亡螺旋」狀態:權力越集中,制度越空洞;控制越強化,風險越積累;看似穩定,實則不斷向不可逆的失控滑落。
一、權力個人化:制度退化的根源
改革開放之後,中共曾在有限範圍內建立起某種「制度化威權」的運行模式:集體領導、任期限制、黨內規則與技術官僚治理,構成了防止個人獨裁的最低安全閥。這些安排並未使中國走向民主,但至少延緩了制度性失控。
習近平時代,這些安全閥被系統性拆除。國家主席任期限制被廢除,個人崇拜重新合法化,「核心」「定於一尊」等語言成為政治常態。這一轉變的實質,並非治理效率的提升,而是政治責任的個人化與制度理性的消失。
當一個高度複雜的現代國家,其最高決策越來越依賴單一意志時,政治風險並不會被消除,只會被不斷放大。
二、反文明治理:從壓制自由到破壞理性
習近賓士下的治理模式,其根本問題不在於「強硬」,而在於對現代文明基本原則的系統性敵對。
首先,是對公民自由與社會自主性的持續壓制。獨立表達被視為威脅,自組織能力被視為風險,國家由此失去了重要的社會緩衝層。
其次,是對專業知識與科學理性的邊緣化。重大公共政策越來越服從政治忠誠而非專業判斷,疫情治理已充分證明這種模式的巨大代價。
再次,是對歷史與價值的操控。通過單一敘事塑造集體記憶,政權試圖以情緒動員替代事實討論,其結果是社會信任的長期流失與普遍犬儒化。
反文明治理不會帶來真正的秩序,只會製造更深層的脆弱性。
三、統治危機的多重顯現
在這一治理邏輯之下,中共所面對的已不再是單一問題,而是多重結構性危機的疊加。
在合法性層面,意識形態動員難以彌補現實落差,經濟增長這一核心合法性來源持續削弱。
在經濟層面,房地產危機、地方財政失衡、資本外流與就業壓力,並非單純的周期問題,而是制度不確定性與政治高壓的直接後果。
在治理層面,高度集權製造了系統性恐懼。官員趨向於避免責任而非解決問題,政策執行越來越形式化,治理能力反而不斷下降。
四、結語:不可持續性的政治邏輯
習近平並非中共危機的唯一根源,但他顯著加速了危機的暴露。他將一個本已合法性匱乏的政權,推向更封閉、更僵硬、更依賴強制的方向。
歷史經驗反覆表明:
任何拒絕自由、壓制理性、將社會視為風險而非資源的政權,都難以在現代文明條件下長期存續。
所謂穩定,在這種體制中,往往只是延遲崩潰的另一種說法。
習近平時代的中國政治,正在以反文明的方式證明自身的不可持續性。這並非情緒化判斷,而是制度邏輯的自然結果。死亡螺旋一旦形成,其終點從來不是永久執政,而是結構性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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