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地生
很多人都會有一個直觀感受:
在中國政治現實中,我們幾乎看不到真正意義上的道歉與懺悔。
重大災難沒有公開承擔,
系統性錯誤沒有制度反思,
官員出事往往只是「違紀違法」,而不是對公眾負責。
問題來了:
是這些人天生冷血嗎?
還是這個制度本身就不允許羞恥存在?
我認為答案是後者。
一、極權制度如何「殺死羞恥」
政治思想家 Hannah Arendt 在研究極權主義時指出:
極權的核心不是暴力,而是重塑現實。
在這種體制中:
意識形態高於事實
政治正確高於道德判斷
組織利益高於個人良知
當「歷史方向」成為最高標準時,
行為是否正當,不再由良心決定,而由政治立場決定。
錯誤不叫錯誤,叫「代價」。
災難不叫災難,叫「曲折」。
語言被改寫,罪就被消解。
二、當責任被拆解,沒有人「感覺」自己有罪
阿倫特在分析納粹官員 Adolf Eichmann 時提出「平庸之惡」。作惡的人往往不是惡魔,而是行政人員。
他們:
只是簽字
只是執行命令
只是完成指標
當責任被拆成流程,
每個人都只是螺絲釘。
沒有人覺得自己在犯罪。
這正是極權最可怕的地方:
它讓罪變得「合理」。
三、中共體制的三個核心問題
1、黨高於法
在中國,真正擁有最高權力的不是法律,而是組織。
問責往往是:
內部處分
組織調查
權力再分配
而不是公開、透明、對公眾負責的司法程序。
羞恥需要公眾監督。
當監督被封閉,羞恥自然消失。
2、歷史解釋權被壟斷
一個社會是否有羞恥感,取決於它如何面對歷史。
德國戰後清算納粹,蘇聯解體後重新評價斯大林時期。
而中國,從未有過真正公開的歷史反思。
當災難被稱為:
「探索中的曲折」
「歷史條件限制」
「個別問題」
罪就被重新命名。
沒有公開記憶,就沒有公開羞恥。
3、組織倫理壓倒個人良知
在體制內,最重要的不是「對錯」,而是「站隊」。
講政治高於講是非。
服從組織高于堅持良知。
當良知可能帶來風險時,
沉默就成為理性選擇。
久而久之,羞恥感退化為私人感受,
無法轉化為公共行動。
四、革命黨的結構困境
中共是一個革命黨。
它的合法性來自「歷史勝利」。
如果承認根本性罪責,
就等於動搖自身的歷史基礎。
所以它不能真正懺悔。
錯誤只能是「階段問題」,
不能是「結構問題」。
否則,合法性會塌陷。
五、真正保有羞恥的人在哪裡?
一個諷刺的現實是:
在這個制度中,
最有羞恥感、最有罪責意識的人,
往往不是掌權者,
而是:
維權律師
獨立記者
異見知識分子
被迫害者
流亡者
因為他們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當你失去組織保護,你反而成為一個真正的「個人」。
而羞恥,只能存在於真正的個人之中。
六、結論
中共「不知恥、不知罪」,
不是因為個別人特別壞,
而是因為:
這個制度本身就是一個「去罪化機器」。
它:
把責任拆散
把歷史改寫
把良知邊緣化
把問責封閉化
在這樣的結構中,
羞恥是一種危險情感,
因為羞恥可能通向責任,
而責任可能通向追問。
所以,它必須被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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