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走出了深淵的眼睛
東大人有一種長期的精神後遺症:
身處黑暗太久,
便會把黑暗誤認為世界的本來面目。
凝視深淵的人,最後往往不只是看見深淵——
他們會不自覺地成為其中一部分。
我在巴黎住過華人家庭旅館,遇到過一些這樣的人。
在一些WhatApp群里,也不鮮見類似的言論:
「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們已經逃離原來的體制,來到歐洲,
卻依然習慣用同一種語氣評價一切。
他們貌似很洞察,實際上是一種犬儒的偷懶。
它拒絕分辨差異,拒絕承認文明的層級,
拒絕承認制度之間的根本不同。
它把所有社會都拉進同一團泥沼里,
好讓自己繼續心安理得地不相信任何東西。
可問題是,世界並不一樣黑。
歐洲各國的庇護制度並不完美,
但它至少建立在程序之上:
申請、審查、救助、申訴,
每一步都有規則,每一步都可追問。
一個逃亡者,庇護申請無論最終是否獲批,
在等待期間都能獲得基本生活保障與醫療支持。
這不是情緒化的施捨,而是制度化的責任。
而有些人卻把這一切視作理所當然,
甚至仍然帶著嘲諷:
「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必須指出:人家的納稅人和政府並不是冤大頭。
他們之所以願意承擔,
是因為社會仍然相信法律的邊界,
相信審核機制,相信透明的公共財政。
這種信任和程序正義,本身就是文明的核心資產。
真正令人悲哀的是,
有些人肉身已經出逃,精神卻仍然滯留在深淵裡。
他們在恐懼、互害與謊言中生活太久,
以至於失去了相信規則的能力。
於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成了他們最後的心理盔甲:
不必學習尊重,不必理解差異,
不必承認自己曾經被怎樣徹底地剝奪。
身體的出逃並不難,難的是精神的出逃。
一個人若無法從犬儒中解放出來,
他即便站在文明的街頭,
卻仍然活在舊世界的陰影里。
我為他們悲哀。
因為他們已經來到光里,
卻仍然堅持用黑暗的語言解釋光。
而我也提醒自己:
不要讓深淵塑造我的眼睛。
不要讓懷疑成為習慣,
更不要讓犬儒變成歸宿。
自由的第一步,是離開。
自由的最後一步,是學會相信規則,
相信差異,相信文明並非幻覺。
艾地生
2026年2月17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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